— 松风+:.゜(*゚∀゚*)゜.:。+ —

【秀透】蝴蝶之茧 11

11 乾坤倒转

 

 

安室如同沉在海底。有几秒钟,一切声音都显得很遥远,风见的嘴唇还在动,而安室的大脑似乎无法分辨那些话的意义。

“特派的机动队已经包围了这里。他们的人马上就会冲进来了。放弃抵抗吧,不要怪我,我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
“……为什么?”安室听到自己问,他的心脏艰难地跳动,冰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过来。他仍然无法相信——不对,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,其实他已经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了,他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——

“要怪就怪你自己吧,降谷先生。”风见仍举着枪,一点点向他逼近。“你总是独自一人冲在前面,明明和别人一样乖乖坐镇指挥、求个平安升迁不就好了吗?你却选择了自己潜入深渊里去。”

“风见,你……”

“在你这样乱来的家伙手下做事,你以为我真的毫无怨言吗?”风见忽然咬着牙抬高声音冷笑,“你去那组织当卧底的时候,我有多少次盼着你干脆出事死掉就好了!那样我就可以取代你的职位……降谷前辈,在这世上有些真相还是不知道为好,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?”

“追查真相难道不是搜查官的本职?”安室激动的声音在偌大的地下研究室里回荡。风见仿佛感到可笑般哼了一声。

“主人需要的不是能干的猎犬,而是忠实听话的猎犬,你忘了我们是在替谁卖命!!”

“你错了,风见,你不该来这——”安室凝视着部下的眼睛,忍住胸口的沸反。“对你下命令的是谁?”

一瞬间,风见的眼神里闪过痛苦,但马上又恢复了坚定的觉悟。

“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,降谷先生,现在我终于得到机会了。”他说。“把枪放在地上,然后从那个小孩身边离开。快!”

 

***

安室做出缴械姿势,缓缓弯下腰,在余光里看见风见走近。

“很好,接下来——”

在风见说完之前,安室行动了。他猛然压低重心,以极强的爆发力向前一扑。风见未及反应,安室的手已伸到他臂肘下方,干脆利索地向上一推。风见的枪口一下子偏离,砰地一声,子弹击中了天花板。

“!!!”

安室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即刻扯住他手腕用力一拧,顺势用肩膀顶住对方身体,一个转身,风见被他甩了出去,撞到后方的墙上滑落在地。安室抓住这个机会,一把挟起仍旧意识不清的诸星秀树,闪身躲到那一排排庞大的超算机箱后面。

得从这里逃出去!!

如果没错的话,这座研究所应当能够从地下通到别的地方。槙岛他们刚刚就是从某处离开了这个房间,仔细找找的话——或许是听到了刚才的枪声,外面又传来了更多脚步声。安室的额头微微冒汗,他一手护着人质,紧张地四下搜索。

“果然是这样啊。”

听到这个声音,安室全身都凝固了。在他后方不远处,响起了散弹枪上膛的声音。安室难以置信地回过头。

是赤井。

安室无法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。他望着赤井,一时说不出话。而赤井也没打算在这里解释的样子,简单地向后一指。安室看见地板砖被掀开了一块,下面露出一个很深的洞穴。

“带上孩子,先离开这。”赤井说。安室刚要站起来,从房间那头传来了缭乱的脚步声。两人同时抬头,看到风见裕也率先绕过一排机箱冲了过来。发现赤井,风见似乎迟疑了一秒,然后安室看见他再次举起了枪。

但赤井更快。在那瞬间,安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
“住手!!!”

他的喊声被枪声盖过。赤井的枪口迸出一朵明亮的火光。安室的瞳孔缩小了。子弹击中了风见的腹部,风见向后重重跌了出去,血从西服衬里迅速洇开一团深色。赤井的侧脸犹如刀刻般坚硬,没有任何情感波动。安室是见过这张面孔的,在几年前,在苏格兰死去的那座楼顶——

“风见!!”他失声喊,“风见!!!”

风见躺着地上,似乎听到他的呼喊,微弱地动弹了一下。安室下意识想冲过去,但赤井拦住了他,另一手再次将枪上膛。安室的表情因激愤而扭曲了。

“住手!我叫你住手——赤井秀一!!!”

他扑过去推开赤井的枪,但黑发男人一肘毫不留情击中他胸口,粗暴地将他向后一搡。“走!!!”赤井低吼。

安室喉咙一呛,脚下踏空了。他跌进暗道之中,四周一下子变暗,光明离他远去。

 

***

他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,是在宫野艾莲娜离开的那天。天空塌了下来,他形单影只,强忍着泪水,某个温存的世界在那一天对他永远关闭了,未来仿佛一片漆黑。

但安室学会了坚强,学会了依靠自己活下去。

现在他在不知多深的地下通道里。很冷,很暗,看不到尽头。他的余生就要这样度过了吗?安室有些喘不上气,五感变得麻木,唯一这个念头不断刺激着他,和赤井戳在他胸口那一下残留的余痛一并,让他痛得无法思考。

黑幕不在别处。

暗中推动诺亚方舟违禁研究的幕后黑手,正是内阁高层。

为了进行这项秘密研究,以表面的名目招标,槙岛他们正是受到招募而参与进来的,但在即将完成之时却保留了后手,将成果藏了起来。或许也是知道完成后有可能会政府被灭口吧……

为了将他们找出来,上面才允许公安调查至今。现在安室终于查到了他们的下落,可是也察觉到了背后的内幕,这样一来,「降谷零」不仅已经没用,留着还是个麻烦。

自始至终,自己只不过是棋子罢了。安室的手指抠进凝着水锈的坑道墙壁。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搜查官是个身处暗夜的职业,只是没想到竟这样令人心寒。现在,他正被他一直努力捍卫的国家机器视为抹杀的对象,他所无比重视的身为公安警察的信念和自尊,整个不过是一场笑话。

安室的脚步越来越沉。他还能往哪里去?太阳之下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。

还有什么值得为之奋斗的呢。

这时后方某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,然后是坍塌的声音。安室机械性地回过头去。一个亮点晃动着,走近才能看出是袖珍手电筒。赤井沿着坑道赶了上来。

“我用手榴弹把某段通道炸塌了,追兵们一时半会过不来。这下面是地下水道和废弃的地铁管线,路况挺复杂,不过这样正好……”他把诸星家的男孩驮在背上,另一手拉住了安室的胳膊。“跟着我。”

安室什么也没说。这一晚发生太多变故,他现在几乎没有力气讲话,此外他也不知该怎样面对赤井——这个男人大概什么都知道了,想到这一点只让安室感到痛苦。

赤井把手电咬在嘴里,也没法说话,只是牵着他默默在地下通道里前行。这里的确犹如迷宫,转过好几个分叉口之后,前方有了些响动。

“……赤井先生,是你吗?”

是卡迈尔。赤井似乎也松了口气。

“你把这孩子带到安全的地方。他没有大碍,只是衰弱。茱蒂那边怎样?”

“他们在追踪槙岛主从的下落,但这下面的路太复杂,那两人也不是一般的罪犯,恐怕会被他们逃掉。……安室先生也没事吧?”

赤井摆摆手。“离开这再说。”

地面上的FBI探员接应了他们,安室钻出通道口时,嗅到了海的腥味。这条暗道居然通到了扇岛码头附近。他在地面上站稳,有些茫然地走到仓库门口,海风吹起了他的头发。

外面满天繁星。

FBI们在后面低声飞快地用英文说着什么。安室也没有听,他的心里死一般平静,世界看起来这样美丽,却已将他永远排除在外。星夜下的大海涛声阵阵,海面漆黑、深不见底。

后面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。一辆车开出仓库,在他身边停下来。赤井坐在驾驶座上。

“上车。”赤井说。

安室没吱声,打开车门坐进去。赤井踩下油门,车子很快离开码头,沿着海滨公路飞驰。安室记得赤井很喜欢开车兜风,从当年在组织里的时候就是了。那时候赤井、他,还有苏格兰三人偶尔会一起行动,之后赤井就会开车带着他们,安室话很多,苏格兰也会跟着一起交谈说笑,而赤井总是在一边听着,抽着烟。他总是最沉默的那个,可沉默不会让他尴尬。

现在,安室也不说话了,而苏格兰早已不在。车子里只有香烟的气味弥漫。

公路在海岸上蜿蜒成一条无尽的白线,他们在白线上前行,这一夜仿佛永远不会有天明。安室张了张嘴,忽然咳嗽起来,这动作让他胸口压着的巨石崩落了。

“抱歉。”赤井目不斜视,只是把烟头丢出窗外。安室略略直起身,喘着气。

“你早就知道了,但一直瞒着我,是吗?”

“FBI接到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和你们不一样。”赤井打了下方向盘,“我们收到报告,日本某些政要在秘密推行辛多拉公司当初被中止的违禁开发。FBI要调查的就是这件事。”

“所以你们也利用了我吗?你们按兵不动,为的就是等我们查到诸星秀树和方舟的下落,然后坐收渔利?”

“你想这么理解的话也没错,但倘若FBI行动,幕后主使肯定会立刻有所警惕收敛,就没法找出他们了。”

“说得好听,那就乖乖在最后等着捡便宜啊?可你刚刚干了什么?你向风见开了枪!!”

“我没有打他要害。”赤井皱了皱眉,仍看着前路,但安室仿佛突然失去了控制。

“他是为了救我才那么做的,你没看出来吗!?”他朝赤井吼道,“他根本没必要脱离机动队自己来找我,我知道他的身手,和我对上他没有胜算!那家伙无法违抗命令,又想让我逃走,装作为了抢功独自冒进,为的是给我逃跑的机会!!可是你——”

一直闷在胸中的话,变成了无遮拦的利箭,安室无法抑止突如其来的情绪:委屈?不甘?抑或他只是想借机发泄、不管怎样都好、只想把这所有加在他头上的荒唐遭遇倾倒出去。“和苏格兰那时候一样?反正都是迫不得已,对吧?为什么总是你!你总是在我眼前做这种事,让我眼睁睁却无能为力!?”

赤井的表情微微一变,却没有申辩。安室更加生气,猛地伸手去揪赤井的领子,赤井不得不分神拦住他咯咯作响的拳头,结果安室另一手一下子揍在他嘴角上。车子在路面上打了个滑。于是赤井果断一踩刹车,在路边停下了。

“我知道风见是想救你。”他说,同时把安室的手从自己领子上一点点推开。“所以我才打伤他,不然他的行动就太可疑了。这样一来,他也可以名正言顺不用再参加对你的追捕。”

安室怔住了。赤井松开他,抹了抹渗血的嘴角。

“你有一个优秀的部下,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助你。荣耀归上帝,信念在人心,你们公安的信念应该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垮的吧。我们都知道你现在处境艰难,但不要丧失理智,降谷,事情还没有完。”

他们互相对视着。安室第一次发觉赤井双眸的绿是这样清净又深沉,他想起槙岛提及的那本《绯色探员》,想起在漆黑森林里潜行的狼群。过了片刻,安室忽然垂下脑袋。

“在你面前总觉得我自己像个傻瓜。我讨厌这样。”

“不是的。”赤井望着他略有些凌乱的发顶和颤动的肩膀,想抬手去碰又作罢。“我们的信息不对等。倘若我处在你的位置上,我用我的全力所能做到的,大概也是这种程度了。——你已经非常厉害了,零。”

“……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吗。”安室仍然低着头,声音几不可闻。赤井没再说什么,打开车门,出去了。

安室把手指按在鼻梁上,死死捏住。

眼眶里滚热一片,他咬着嘴唇,过了好一会,才将那阵教人难堪的酸楚憋回去。

然后他抬起头。透过车窗,星光静静闪烁着。在星光下面,远远的有一个红色的亮点。安室知道那是赤井点的烟。一片黑暗中,那光点看起来有些孤单。

赤井站在海滩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面朝大海。风有些冷,海潮一波又一波涌向他脚边。他叼着烟,仿佛什么也没想。然后有谁踩着碎石走了过来。赤井扭过头,看见安室站在那,衣角翻飞,脸上笼罩着一层少见的柔和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 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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